• 处在十字路口的中国足球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09-11-11 21:23:17 来源:
  • 10月16日,广东雄鹰俱乐部前总经理钟国健,最先被南下羊城的辽宁警方控制。随后,一场以打击足坛“假赌黑”为主题的风暴,让越来越多地成为舆论娱乐对象的中国足球,突然以一副严肃而灰色的面孔,出现在公众的面前。在中央高度关注、司法强力介入的背景下,足坛“打黑”像“重庆打黑”一样成为国家级公共事件。这场运动式的风暴,让中国足球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上。

    “赌球,哪个城市没有,大小庄家那就没数了。”119,曾随队采访甲A、中超多年的一山东籍资深体育人说。“假赌黑”泛滥,在足坛早已不是秘密。

    打击“假赌黑”风暴,持续一个月以后,曾经激情满怀的圈内人,越来越不看好足坛“打黑”的前景。

    然而,涉及方方面面利益又上升到国家脸面层面的中国足球,在这场风暴以后,是度过一个“冬眠期”继续堕落,还是推倒重建从头再来,逐渐成为关注焦点。

    反赌风暴骤起

    没有典型事件,没有焦点冲突,也没有娱乐化的炒作噱头,中国足坛反击“假赌黑”风暴,在本年度愈发具有娱乐精神的中国足球各项赛事临近尾声时,突然爆发了。

    光明正大、万众期盼的足坛“打黑”运动,不但没有“重庆打黑”的高调以及些许慷慨激昂,而且开始悄无声息。

    1016,广东雄鹰俱乐部前总经理钟国健,最先被南下羊城的辽宁警方控制;1018,一名来自清新的涉案建筑工程老板被警方带走。

    1019,辽宁警方专案组在涉案建筑老板的带领下,到广州市足协办公室等待杨旭上班。杨旭到达办公室以后,专案组成员将其带走。

    跟家里通电话表示到北京开两天会的杨旭,自此杳无音信。

    直到家属到派出所报案,19日下午,杨旭、钟国健、那名建筑老板被专案组带回沈阳的消息,才得以确认。

    1023,当专案组让广药俱乐部财务总监协助调查时,他对专案组的突然降临还表示了质疑,并叫保安进行了阻拦。

    反赌风暴进入公众视野,已经是11月初业内人士博客透露消息以后。

    辽宁警方抵达广州调查之前,已经成功打掉了一个赌球团伙,而这个赌球团伙涉及了曾经是足坛西北名人的王珀。

    20062007年赛季当中,王珀担任山西路虎俱乐部总经理,其治下的中甲球队山西路虎因部分比赛存在假球嫌疑,尤其当年广州主场51大胜山西路虎的比赛,被警方认为有操纵赛果的嫌疑。

    因此,当时的广州俱乐部官员杨旭和吴晓东等6人,因为这场比赛被警方锁定为调查目标。

    值得一提的是,辽宁警方打掉该赌球团伙的时间,辽宁警方并没有对外透露。而今年中甲比赛中,有球队出现球员“急着”往自家门里踢的现象,最终也不了了之。

    反赌风暴骤起的由头,一直都存在诸多猜测,而这次风暴的波及面之广、打击力度之大,显然是前所未有的。

    负责主导这次打击“假赌黑”的司法机关—辽宁警方专案组,在这场风暴中一直扮演着沉默者的角色。不证实、不否认,成为辽宁警方在舆论要求公开案情的压力下一直坚持的态度,而辽宁省公安厅允诺的新闻发布会,也一直没有召开。

    “现在的足坛有太多的辽宁人,球员、教练、俱乐部官员或者以前在那工作过等等,可以这么说,现役的足球从业人员中有六七成是辽宁人。”一名从事国内足球报道多年的资深媒体人分析,这是辽宁警方主导这次全国性反赌风暴的重要原因。

    一个事实是,上世纪末就开始针对局部黑社会性质团伙进行过几次成效卓著的严打的辽宁警方,负责足坛“假赌黑”调查,也具备经验上的优势。

    阴影里的足坛

    2001年,中国足球发行足彩以后,地下赌球风潮已经形成一定规模,2002年世界杯达到顶峰。

    近年,国内足坛也曾发起数次声势浩大的反毒打黑运动,不是半途夭折就是无果而终,中国足球也在“假赌黑”的阴影里,按照体制的惯性极速坠落着。

    默契球、假球、赌球,中国足球按照其极具中国特色的演变方式,逐渐坠入“假赌黑”。

    职业联赛开始初期以及更早的时间,是不涉及金钱的问题球。1995年,甲A联赛的成都保卫战也是一场大家公认的默契球。四川队只有战胜八一队才能成功保级。为了让四川队保级,一帮成都球迷赛前就向八一队发起了情感攻势,有球迷甚至还抱着一捆人民币,高唱着“自己的队伍来到面前”找到八一队,以期能感化对手。

    最终的结果,也是以成都如愿以偿、球迷高呼感谢亲人解放军收尾,这场“成都保卫战”,成为成都足球乃至中国足球史上广为传颂的一笔。而国内一些运动会的足球比赛中,由于参赛队关系亲疏产生的默契球,更是一个老问题。

    1998年前后,随着职业联赛的空前火爆带来的巨大品牌效应和经济效应,冠军和升降级带来的利益开始显现,甲A跟甲B球队差距达2000万元以上的市值,以及升级给投资方带来的各方面的社会效应,使得缺乏有效制度管理的中国足球金钱交易普遍。

    这一阶段,感情加金钱的战略盛行,一批人脉广泛的老足球人,成为各队争抢的战略资源。杨旭、王珀等一批已经被公布的足球业界人士,在这个阶段都曾在俱乐部呼风唤雨。

    2001年,中国足球冲进世界杯决赛圈以后迅速衰败,中国足球在一次次令国人失望以后,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逐渐向妖魔化、娱乐化方向发展。

    在整个行业荣誉感和社会效应骤降以后,挣钱就成了中国足球大多数从业人员的首要目标,而澳彩、东南亚博彩公司的入侵,加速了中国足球“假赌黑”的发展进程,球员、教练、经纪人以及俱乐部、官员参与赌球,尤其是完全以利益为目的的操纵比赛出现。

    参赌、操纵比赛,这种赌球的最高发展阶段,也成为本次风暴的主要打击点。

    中国足球“假赌黑”,逐渐发展成熟,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中国足球的相关管理部门仍然没有拿出有效措施,给予惩罚。

    10月,这场司法机关主导的反赌风暴初期,中国足球的管理部门依然处于沉默状态。

    11月,足坛打击“假赌黑”愈演愈烈以后,中国足协等职权部门,又被舆论推向了主要责任人的位置。“中国足球的管理者们当时干吗去了?”著名球评员黄健翔认为,管理者应该为中国足坛“假赌黑”负主要责任。

    风暴的背后

    这是一场早就该来的足坛“打黑”风暴。

    在长达十五年的职业足球发展阶段中,除了“黑哨”龚建平受到惩罚等少数个别案例外,足坛“打黑”,一如每年联赛开始时的球员宣誓,只停留在口头风暴当中。

    一批专职赌球的庄家,也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过程,而由赌球滋生出了灰色链条以及复杂利益纠葛,也给今天“打黑”风暴愈发娱乐化的报道,提供了一块灰暗模糊的土壤。

    2006年,沈阳警方曾经发动过“春雷行动”,打击当地涉及足球圈的“黑赌毒”现象,然而,这次司法机关首次将足坛“黑赌毒”当成专项打击对象的尝试,并没有引起足球管理部门的关注。

    司法机关介入打击足坛“假赌黑”,也停留在了局部地区。

    直到2009年下半年,中央层面高度关注中国足球发展问题以后,自上而下的足坛“打黑”风暴,突然兴起。

    1016,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在济南接见优秀运动员代表时表示,中国足球还要继续发扬“志行风格”。

    1012,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在德国访问期间表示:“举办完奥运会之后,中国下了一个决心,既然我们其他的运动可以拿到金牌,那么足球啊,一定要下决心搞上去,但是这个时间会很长。”

    紧接着,国务委员刘延东在山东青岛举行的足球工作座谈会也强调,要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推动足球运动改革与发展,使我国足球工作有一个新的面貌。

    随后,中国足球体制酝酿变局的消息铺天盖地。由上半年一直拖到了年底的足代会,成为中国足球体制改革的关注焦点。

    9月,中国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南勇表示,即将召开的足代会将从运行机制到管理体制等方面提出改革,重点肯定是青少年足球工作。

    中国足坛资深人士郎效农等,也纷纷对中国足球体制改革提出建议。

    然而,突如其来的足坛“打黑”,很快淹没了关于足球体制改革的讨论,成为舆论关注焦点。

    公安部督办、辽宁省公安厅负责专案组,国家税务、金融部门介入,让足坛“打黑”风暴上升到了国家重大事件的级别。然而,强力推进中的足坛“打黑”,在舆论强烈关注下,愈发出现娱乐化、运动式的特点。

    诸多圈内人士、媒体也开始关注足坛“打黑”的目的所在以及最终对中国足球科学发展的推动作用。风暴开始以后,一度传出中超联赛队伍将由目前的16支减少为12支的“重大改革”,就引起包括著名足球记者李承鹏在内绝大多数业内专家的反对。

    “支持抓赌打假行动、促进足球健康发展”,中国足协近日发表声明表示。显然,在抓赌打假行动被高度关注的情形下,“中国足球健康发展”的目标,却远离了公众的视野。

    不被看好的结果

    117,以王珀为突破口,仅大连就有70多人被查;1110,厦门队前助教尤可为承认11场比赛涉嫌假赌黑。据报道,目前接受询问的足坛人士估计已经数以百计,涉及足球圈各个层面。

    足坛“打黑”风暴,随着多个国家级部门介入,战果越来越大。

    跟之前相比,“扫赌打黑”风暴给人的感觉有很大不同,没有先喊出来的口号,也没有多余的爆料,调查始终在专案组的掌控中独立进行,最重要的是,这次调查的级别很高,事实证明,中国足球的“假赌黑”涉及范围之广、牵扯利益之深,一般级别的司法调查难免会受到干扰,确实需要国家公安部门的统一部署。

    然而,足坛“打黑”风暴,在获得专家和媒体一致赞成的同时,对于最终的结果,绝大多数人仍保持谨慎态度。据《现代金报》报道,目前业内一资深人士表示,“我对这次扫黑不抱太大希望,因为做庄的都财雄势大,他们的财力都要达到几千万以上,几百万是做不了庄的”,这些人的问题不在于抓不抓得住,而是会不会动真格的。

    同时,更多舆论表示,“扫赌打黑”风暴愈演愈烈,其对中国足球体制改革的促进作用仍不明朗,会不会因为“走得太远,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的问题,引起了普遍关注。

    “打假已经进入科幻时期”,关注足坛“假赌黑”多年的记者郝红军表示,造成足坛“打黑”风暴科幻化的原因正是,真实材料的缺少和舆论宣传的放大逐渐存在的悬殊差距。

    近日,中超裁军的消息,也被舆论评价为足球管理部门在找“挡箭牌”,推卸应负责任。

    “打假的目的未必就是打假本身,注意观察周围事物的人们可能会发现,关于足球的所谓改革正在展开,其目的就是使足球回归到举国体制的模式。”资深体育记者贾志刚认为,所谓的“打黑”风暴,有可能是足球回归举国体制的幌子。李承鹏更是观点独特地提出,打击地下赌球,是为了进一步开放足球博彩的需要。

    “中国足球别错过重整山河良机”,近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评文章称。然而,频频被业内人士指摘只打苍蝇不打老虎,同时不见打击“假赌黑”之后,中国足球体制将出现哪些有益变革,足坛“打黑”风暴,如何促进中国足球健康发展,效果仍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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